写这个题目时,我知道自己醒着。虽然是午后,阳光明艳,街上还有很多行人,可心灵觉醒的状态太少了。很多白日,人往往更容易昏睡。

  我在这个午后品着醒的感觉,甚至开始琢磨“醒”这个字,它的确与睡眠过后的感觉无关,反倒和酒,和星光,和李白那句“长歌吟松风,曲尽河汉稀。我醉君复乐,陶然共忘机”有关。甚至,这个“醒”仿佛不是醒,而是一种醉。有酒有星光,必然有微风有花香,这多么令人陶醉!我们祖先造字造得太让人琢磨了。这样的醒是和心有关的,很象奥修说的那样:“象佛,醉在他自己的神性里。”恐怕这样的醉,是最高的醒吧?

  引我发这段感慨的原因是早晨看见杨键这首《惭愧》:

  

  像每一座城市愧对乡村,
  
我零乱的生活,
愧对温润的森林,
  我恶梦的睡眠,愧对天上的月亮,
  我太多的欲望,愧对清澈见底的小溪,
  我对一个女人狭窄的爱,愧对今晚疏朗的夜空,
  我的轮回,我的地狱,我反反复复的过错,
  愧对清净愿力的地藏菩萨,
  愧对父母,愧对国土
  也愧对那些各行各业的光彩的人民。

  今天的南方周末在推荐他,说他的第二本诗集《古桥头》获得第六届华语传媒大奖2007年诗人。没有拜读过他其它作品,但这首诗触动了我。因为诗歌中间那种醒悟、觉知以及发自内心的忏悔。我不大懂诗,只是隐隐觉得这首来自杨键93年写的一首《惭愧》,结尾部分好象有点写笨了。但仍还不失为一首好诗。胜在哪里呢?心灵。

  我对中国的各种大奖一直持反问的态度,可独独喜欢华语传媒这个大奖,因为好象是第一年它就把这个奖项送给我所尊崇的史铁生先生。这次杨键的获奖,也来自于他一样高尚的心灵和操守,瞧瞧他的《惭愧》就能感觉出来他的心了。才如技巧,分得出优劣,但境界才是根本。你的心灵有多么安静多么纯粹多么的离地八千丈,你的作品必然象镜子一样,以同样纯洁高尚回报于你。虽然古往今来也每每有例外,但对于文字,我一直这么相信,也这么看待,并坚决的以为,高手捕捉人心,都赢在自己的境界上。而杨键的这首诗,就是如此。

  诗搅得我快乐又不安。我是被它的感觉,被杨键的惭愧叫醒了。自己何尝不对月光,小溪,森林,对着陪伴自己的日出日落感到惭愧?活着,甚至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呢!我有了宁静的睡眠,健康的身体,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在身边,我还每天能有那么多空闲,来欣赏着风轻云淡,来琢磨一个字和另一个字的区别,我该多么为这样的给予和爱下跪啊,但最可怕的是,虽然时时处在这样的生活里,我竟然很多时候都在犯罪。心象小溪一样,不小心一个泥块掉进来,就把它搅浑浊了。能象今天这样浮出生活的心情,实在太少太少了。

  快乐的不安后,敲下了《感谢》这串风话。字很笨很笨,甚至无法能够诠释我内心的所有感觉,但它却是我要求自己必须给予自己心灵的真挚和诚恳。

  

  要走进世间

  再抽身出来

  要知深知浅

  然后忘记深浅

  要活在花里草里山里水里深林里

  要与纯粹的美结伴

  

  要敏锐

  敏锐到听见脑海的响声都象鸟儿的欢笑

  要感谢

  感谢人群感谢食物感谢风雨

  感谢这一生所有悲欣交集的流转

  

  要活在真实的空气里

  亲吻它

  并提醒自己

  时时都要意识到